“彈幕”為何不能注冊為商標

　　彈幕視頻網站嗶哩嗶哩近日公布的數據顯示，在過去一年中，該網站用戶總共發送超14億次彈幕。如今，開啟彈幕已經成為很多年輕人追劇時的必備，甚至“無彈幕不歡”，因為彈出的評論給人一種“實時互動”的感覺。有人說，“彈幕”是網民逆天創造力的體現，那“彈幕”二字本身能注冊為商標嗎？

　　缺乏顯著特征的不能注冊商標

　　“彈幕”一詞突然爆紅，也引來一場商標注冊風波。

　　上海一家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于2017年9月4日向原國家工商行政管理總局商標局（簡稱商標局）申請注冊“彈幕”商標，指定使用在第35類“廣告；計算機網絡上的在線廣告；通過網絡提供商業信息；為商品和服務的買賣雙方提供在線市場”等服務上。商標局及原國家工商行政管理總局商標評審委員會（簡稱商評委）依據商標法駁回其注冊申請。該信息科技公司不服，提起行政訴訟。法院經審理認為，我國商標法規定，缺乏顯著特征的標志，不能作為商標注冊。“彈幕”一詞通常是指網絡視頻中屏間飄過的網友評論，如果將“彈幕”二字指定使用在“廣告；計算機網絡上的在線廣告；通過網絡提供商業信息”等服務上，根據相關公眾的通常認知，不易將其作為商標進行識別，缺乏商標應有的顯著特征，難以起到區分不同服務來源的功能，不能作為商標注冊，因此法院判決駁回該公司的訴訟請求。

　　商標，本質上是用于識別商品或服務來源的標志，具有顯著性是其最基本要求。而具有顯著性的前提是相關公眾會將該標志認知為商標。否則，該標志屬于我國商標法第十一條第一款中規定的“其他缺乏顯著特征”，因此不能作為商標注冊。

　　在上述案件中，如果公眾在看到“彈幕”二字時，通常會將其認知為觀看視頻時屏幕上實時呈現的字幕，而不會識別為區分商品或服務來源的標志，缺乏顯著特征，因此不得作為商標進行注冊。

　　此外，通常來說，過于簡單的數字字母、裝飾性圖案、廣告用語等，由于標志本身的特性，使得其識別商品或服務來源方面的功能“先天不足”，相關公眾通常不會將其作為商標進行識別。因此，在沒有其他因素的情況下，一般不具有商標法意義上的顯著特征，不能獲準注冊。

　　司法實踐中，將日常用語、廣告用語作為商標申請注冊的情形比較常見，但絕大多數因缺乏商標應有的顯著特征而被駁回。如原告李寧體育（上海）有限公司曾起訴要求，在第35類“進出口代理；運動員的商業管理”服務上申請注冊純文字商標“一切皆有可能”，經法院審理后駁回。原因是訴爭商標由漢字“一切皆有可能”構成，消費者容易將這句短語視為宣傳口號或用語，而不易將其當做商標，無法起到區分服務來源的作用，缺乏商標應有的顯著性。

　　同樣，諸如在第5類“嬰兒食品；嬰兒奶粉”等商品上注冊“哎喲！怎么這么好吃及圖”商標、在第35類“廣告；商業管理咨詢”等服務上注冊“The Creative Life”商標，最終均以上述標志容易被識別為宣傳用語，缺乏商標應有的顯著特征為由被駁回。需要指出的是，是否具有商標法意義上的顯著特征與該廣告用語是否流行、是否具有較高的獨創性沒有關系，不屬于商標顯著性問題的判斷標準。

　　商標僅有通用名稱不得注冊

　　關于商標顯著性問題，除上述規定外，我國商標法中還明確，僅有本商品的通用名稱、圖形、型號的，不得作為商標注冊。之所以這樣規定，是因為通用名稱、圖形、型號反映的是商品或服務本身的自然屬性，無法反映提供主體的相關信息。通常情況下，公眾無法僅通過通用名稱、圖形、型號來識別商品或服務的來源，該類標志缺乏商標應有的顯著特征，因此也不能注冊商標。

　　例如，一家公司在“床墊、床、彈簧床墊”等商品上申請注冊“席夢思Simmons”商標，商標局和商評委均以訴爭商標所含的顯著識別文字“席夢思”是床墊的通用名稱為由，駁回其注冊申請。該公司不服，訴至法院。法院判決認為，“席夢思”在我國通常被公眾理解為床墊類商品的通用名稱。訴爭商標雖然由漢字“席夢思”及英文“Simmons”構成，但是“席夢思”仍是訴爭商標的主要識別部分，它以普通的文字形式表現，將其使用在床墊、彈簧床墊等商品上，容易被公眾理解成床墊的一種，而不是商標，不應予以核準注冊。

　　同理，像“金駿眉”作為一種紅茶商品的通用名稱，已經被公眾所熟識，此時，如果有企業在紅茶商品上申請注冊“金駿眉”商標，在沒有其他因素的情況下，顯然缺乏商標應有的顯著特征，不得作為商標注冊。

　　另外，僅有商品的型號，或者公眾容易將標志識別為商品型號本身，因其無法起到區分市場來源的作用，通常也不具有顯著特征，不能獲準注冊。例如，在“閃光信號燈、發光或機械信號板”等商品上申請注冊純文字商標“3H”，也是不可行的。法院判決認為，“3H”通常為閃光信號燈、發光或機械信號板等指定使用商品常用型號的表現形式，用作商標易使消費者誤會，因此也不能注冊。

　　禁止描述性標志作為商標注冊

　　我國商標法還規定，僅直接表示商品的質量、主要原料、功能、用途、重量、數量及其他特點的，不得作為商標注冊。該項規定主要規制商標標志僅是或者主要是描述、說明商品或服務的質量、原料、功能、用途等特點，不得作為商標注冊的情形，這通常被稱作描述性標志。

　　商標法中，禁止描述性標志作為商標注冊的原因，是考慮到公眾在看到此類標志時，會將其誤認為是商品或服務相應的特點。另外，該類標志經常被同業生產者和經營者用來描述其商品或服務本身，屬于行業公知公用的表達符號，基于公共利益方面的考慮，也不宜被一家獨占使用。

　　就商品類標志來說，描述性主要體現在商品品質、原料、功能等方面。例如，有企業在33類“米酒；白酒；黃酒”等商品上，申請注冊純文字商標“綿特”。通常，“綿特”也可被認讀為“特綿”，指定使用在“米酒；白酒；黃酒”等商品上，直接表示了商品的口感、品質等，因此不得作為商標注冊。也有企業在第1類“氮肥；肥料；混合肥料”等商品上申請注冊純文字商標“碳氫核肥”，直接表明了指定使用商品的原料、成分等產品特點，通常情況下公眾不易通過訴爭商標識別商品來源，因此也不得注冊。

　　就服務類標志來說，描述性主要體現在服務內容方面。例如，某公司想把“貓主題國際藝術設計周及圖”注冊為商標，被商標局和商評委駁回后起訴至法院。法院判決認為，訴爭商標由中文“貓主題國際藝術設計周”及對應英文“INTERNATIONAL CAT ART&DESIGN WEEK”和圖形構成，主要識別部分為“貓主題國際藝術設計周”，指定使用在“組織文化或教育展覽”等服務上，直接描述了指定服務的內容等特點，無法起到區別服務來源的識別作用。

　　再如，中國福利彩票發行管理中心申請注冊“7樂彩及圖”商標，法院認為申請商標中的顯著識別部分“7樂彩”是向彩民公開發售的一種彩票類型，在這種情況下，如果申請商標指定使用在“經營彩票”服務上，就違反了商標法的規定。

　　總之，商標的基本功能在于區分商品或服務的來源，要實現這一功能，必須具有足夠的顯著特征。公眾能夠通過該商標標志將商品或者服務與特定的市場提供者建立起來源指向聯系。缺乏顯著特征是商標禁止注冊的絕對條件，也是十分重要的審查內容。

　　作為商標申請人，為了取得更好的營銷效果，將傳播熱度高、吸引眼球的標志申請注冊商標無可厚非，但商標的基本功能和屬性不能改變，正是“商標千萬條，合法第一條”。

　　（作者單位：北京知識產權法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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